颓唐书生
一、清晨
清晨,慵懒的光线洒在混乱不堪充满褶皱的被子上。林鹰翔揉了揉惺忪的睡眼,一只手伸进布满头发渣的枕头下拿出手机——手机屏幕里一个绑着马尾的可爱女孩笑得纯真无邪,头像上面显示着 10:01。林鹰翔盯着屏幕中的女孩,轻轻地笑了。
寝室里,室友早已起床正坐在电脑前敲击着键盘。
「你终于睡醒了,太阳都晒屁股了。等下还有一节课,我还以为你又不上了呢。」其中一个室友喃喃说道。
林鹰翔缓缓地从床架上爬下,穿上那件穿了几个月的外套,赤脚靸着人字拖,然后用手随便扒拉了几下油腻而夹杂着白色头屑的头发。这一扒拉倒让本来就乱糟糟的头发显得更像鸡窝,胡乱扒完后连镜子也懒得照,草草地拿起书桌上的杯具牙刷去卫生间洗漱。消瘦的身躯就像孩童,却又显得那么沧桑。
刷牙时,林鹰翔几次反胃想吐,却又吐不出来——这已经是好久的事了。看着镜子中的自己,面容苍白憔悴、眼中布满血丝,活脱脱一副对世间充满绝望般的颓唐。他已经很难从镜子中认出那是自己了。他从没想过事情会发生成这样,也从没想过自己会变成这样:曾经年少轻狂、白衣阳光,如今凡尘满身、苟过且过。
草草地洗漱完后,林鹰翔打开电脑,自然地登上 QQ,选择隐身状态。有的时候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何还要登着 QQ——即使不选隐身状态,他也没有想聊天的欲望。那个曾经让他整天抱着 QQ 聊到深夜的时光已经成为过去,过去就是现在不再拥有。不知是该感谢曾经拥有,还是该哀叹现在已经失去。
打开 QQ 空间,看着曾经的同学诉说着最新的状态,距离一词慢慢浮现。很多很多再也与自己无关了,唯一能欣慰的是都过得很好——可能过得不好的只有他自己吧。翻阅着空间记忆,无意看到有关她的旧照片,林鹰翔盯着屏幕沉默了好久,呈现在他脑海的是谁也不知道的一片沧桑与凄凉。
二、游戏
「林鹰翔,来撸一盘。」打断他沉默的,是正在准备开撸的室友。
「十点过十分了,十点半还有课呢。」林鹰翔回了句。
「没事,还有二十分钟。来局极地大乱斗,二十推或者二十投。」
在室友的游说下,林鹰翔关掉了空间,打开了英雄联盟。随着全军出击,林鹰翔进入了游戏中。也许只有游戏才能让我忘记这一切,只有游戏才能让我不再那么想你,只有在游戏中你才能离开我的脑海。
而游戏中的时间总是飞快的,一下就到了二十分钟。室友提醒说要上课了,投了吧。于是林鹰翔点击了「是」,就拿着书跟着三个室友一起去上课。
课堂上,林鹰翔无精打采。一个学期过了一大半,但是对他来说一切都是新的,好像啥也没学。曾经在高中的夜晚就着月色和某人一起幻想过的大学,如今都成虚梦。只剩孤独的林鹰翔在世界某个角落想念着她,缅怀着曾经的一切。过去有多美好,现在就有多痛——这就是林鹰翔现在最真实的状态。
放学之后,林鹰翔独自一人走在路上。他没有选择马上回寝室,而是靠着路边的一棵树上,翻着今天上课时讲的书中内容发呆。一阵轻风吹过,落叶缓缓飘落,滑在他的肩膀上却浑然没有知觉。路上行人匆匆,却无人停下脚步,只有林鹰翔还在感受着离别的悲凉。
林鹰翔打开了手机看了下时间,然后又盯着屏幕上的女孩沉默。
我在这里想念你,远在异地的你知道吗?不管是一年两年还是三年,我依然没有将你忘记。你曾经调皮纯真的笑容还在我的脑海浮现,可是这一切你都不会知道了。你的一切从此与我无关,而我的一切你都不会再关心。曾经我的幼稚将你伤害,如今我想珍惜却再也回不到曾经。
三、故人
「林鹰翔,你在那干嘛呢?」古湘月的声音打断了林鹰翔的沉思。
林鹰翔马上收起愁容,勉强挤出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笑着说:「刚放学没事来树下吹吹风,体验下玉树临风的感觉呗。」
「哦,我还以为你又在想她呢。」古湘月是他高中的同学,所以对林鹰翔的过往比较清楚。
「没有啦。」林鹰翔苦笑地否认道。
「那就好。我现在去食堂吃饭,你吃了没?没吃就一起去吧。」说着古湘月拿着饭盒晃了晃。
虽然林鹰翔一上午啥都没吃,不过现在也没什么食欲:「没有,不过我现在还不想吃。我先回寝室等下再吃,你自己先去吃吧。」
古湘月听后就独自一人去了食堂。林鹰翔拿着书,踏着落叶慢慢向寝室走去。
推开寝室门,寝室里空无一人。「靠,一个个又把妹去了。」林鹰翔小声咒骂了一句。下午没课,寝室三个家伙都出去陪女朋友了,只有林鹰翔独自一人木讷地对着电脑。室友经常取笑着说:「林鹰翔,赶快去找个学妹撒,别老这么单着了,多无聊啊。」而另一个室友总是会补充道:「你手机屏幕上那个妹子到底是谁呀?每次看你看得这么认真,到底是什么情况啊。」
但是对于室友的这些问题,林鹰翔从来没有理会过,也从来没有说过有关于过去自己的一切。
不知道呆了多久,林鹰翔终于感觉到饿了,于是出去买了点吃的。回来的路上手机响了,是古湘月的电话。电话里古湘月说高中同学木歆夕来我们学校玩了,你要不要出来一起叙叙旧啊。林鹰翔想着反正也没事,就答应了。
林鹰翔回到寝室把乱糟糟的头洗了下,也刮了个胡子,勉强挤出一副什么都无所谓的笑容——也许只有这样才会让别人觉得自己过得很好。
来到古湘月说的地方,林鹰翔见到了木歆夕。
「又长漂亮了。」林鹰翔对着木歆夕打了个招呼,笑着说。随后和古湘月几个人一起坐在草地上高谈阔论。林鹰翔感觉很温和,毕竟这一群人曾一起度过了高中三年,如今坐在一起让他有了一丝熟悉感。
「林鹰翔,你怎么还不找个女朋友呢?大学里不孤单么。」木歆夕问道。
「哎,找不到啊,你帮我找一个撒。」林鹰翔做出一副可怜的样子。
「怎么可能?我们寝室有几个单身,介绍给你怎么样。」木歆夕一副不相信的样子说。
木歆夕刚说完,林鹰翔就回答:「还是算了,没意思。」
这时候古湘月插了一句:「他老是这样,每次说找不到,要我帮他找。然后帮他找,他又说没意思。」
林鹰翔听到这尴尬地笑了下:「别说我了,木歆夕还是说说你跟你男朋友最近怎么样吧。」
装出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,只是不想让别人看见心中的痛。林鹰翔也不想单身,可是整个心整个脑海都被那已离去的人给填满了。虽然知道她在另一个学校已经谈了,但还是放不下曾经的一切。放不下又能怎样?只能装作无所谓,在心里默默祝福她在另一个学校里过得很好。
整个下午他们虽然谈了很多关于谁和谁在一起了的话题,但木歆夕却很小心的没有在林鹰翔面前提起她。这一点林鹰翔很庆幸——他害怕被老同学看穿自己还没有放下。
四、夜色
亭台夕阳半掩。林鹰翔送走了木歆夕,然后路上跟古湘月有的没的聊了几句就回到了寝室。
寝室里,几个室友依然还没有回来。看着空洞洞的寝室,一种无边无际的忧伤在蔓延。终于他忍不住了,一个人躲在被窝里狠狠抽泣。
我伪装着让这个世界都以为我放下了这一切,但是谁又能知道我心里有多么的痛。我内心深处藏着你,却要告诉别人已经将你忘记;想了解你的情况还要通过别人得知。别人都以为我很好,只有我一个人蜷缩着才知道自己有多痛。
来到大学后,所谓梦想,所谓天堂,终究抵不过对你日日夜夜的想念。所有的所有都无法放在心上。
不知过了多久,QQ 上弹出了群消息。林鹰翔起来点开了消息,是一个附件。里面标题几个红色大字写着——留级劝退预警通知名单。
名单上面赫然写着:林鹰翔。
看着空荡无光的寝室,林鹰翔苦笑着,陷入了黑暗。